宁向阳去接卫冉的时候，他们班还没被老师带出来。
学校门口的家长挺多，来接送的车辆快把校门口都堵严实了，两边马路上到处都是嘟嘟的鸣笛声，以及不耐烦的吆喝声。
周围一水儿三十岁往上的人，甚至有一半以上是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，就宁向阳一个十六七岁年纪、穿着临高的天蓝色校服往中间一杵，看起来还挺扎眼。
旁边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大叔瞅了他半天，然后又去瞅校门口，大概是等烦了，咳了半天往地上呸的吐了一口痰。
宁向阳皱皱眉，把包甩到背上，找了片稍微没那么拥挤的地儿，单脚支着墙，半靠在那里等着，没去管周围那些探视性的目光。
小学一年级是最先出来的，轮到卫冉他们班的时候，宁向阳站着没动。
他眯眼扫过那片满脸挂着乖巧的小孩子们，视线最后落在双手握着书包带，垂头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卫冉身上。
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合群，不过今天倒是没人在旁边招惹她。
卫冉一出校门，就抬着头往周围看，也许是没看到人，她脸色看起来有些着急。
宁向阳往前走了两步，卫冉这才看到他，小脸上没那么皱了。
她冲宁向阳挥了挥手，等到老师说了解散后，才兴冲冲地往这边小跑过来。等跑到宁向阳眼前了，她弯着眼睛小手往前一伸。
宁向阳低头看，卫冉手心是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。
“老师奖励给你的吗？”宁向阳问。
卫冉点点头，又把手往他面前伸。
“谢谢。”糖已经被握得有些化了，宁向阳拿起来拆开塞嘴里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苹果味的放在她手心，“这是交换。”
卫冉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，将糖纸拆开也把糖塞进嘴里，然后拿过宁向阳手中的糖纸一起扔进校门口的垃圾桶里。
宁向阳接过卫冉背上的书包，揉了下她的小脑袋，抬脚带着她往回走。
卫冉天生结巴，大概是小时候从周围人给她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，两岁被扔到他家时本来就不怎么爱讲话，随着年龄增长后就愈发沉默了，跟个小闷声虫似的。
反正只要没人主动跟她说话，她就能一直憋着不吭声。
宁向阳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往里面拉了下，用舌尖把糖抵到左半边问她：“老师为什么奖励你？”
卫冉拉扯了下他手里的书包，见他没反应，这才捏着糖棍小声憋出来一句：“……作、作业写、得好。”
宁向阳问：“就你那狗爬字？”
卫冉瞪了他一眼，气呼呼地快走了几步把他甩在身后。
宁向阳这才笑了一下，跟她说：“没事，反正哥哥写的也是狗爬字，咱们兄妹俩一样。”
卫冉哼了一声，放慢脚步又走在他身侧，踢着路边的小石头玩。
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，宁向阳掏出来看。
是小区的户主群发来的，让这段时间刚搬进来新住户登记一下基本信息。
宁向阳想了想，顺手把这条消息发给谢余生。
那人没回。
根据对方这两天的上课状态推测，这会儿估计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发呆，反正不会是在听课。
果然，直到快到他们学校的放学时间了，那边才回来一条消息。
彼时宁向阳已经带着卫冉吃过饭到家了。
他拿出手机看了眼，对方发过来的是张身份证的正面照。
真敢。
宁向阳啧了一声，一边想着这人怎么这么懒，自己回来去小区下面登记不行么，一边手指没忍住点开看了眼。
上面照片里的人还是那么人模狗样，并没有因为是证件照，而步入惯例的死亡拍摄后尘。
切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，他的身份证照也帅的吊炸天。
哼。
宁向阳随手把信息汇总了一下，发给小区的物业人员，回过头一看，卫冉已经抱着书包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了。
宁向阳愣了一下，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。
不是，卫冉这小丫头这就已经养成习惯了？
拢共才见过两次面的人，头一次给人画了幅抽象画，第二次就能在客厅里坐一晚，第三次直接眼巴巴地等着人回来。
他都没有过这种待遇！
宁向阳有点气不过，走过去蹲下看着卫冉问：“你在等那个大哥哥吗？”
卫冉点点头，眼睛里亮亮的，偏了下头，像是在问他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。
宁向阳压着唇角，说：“大哥哥今天有点忙，不能来教你写作业了，哥哥来教你写行吗？”
卫冉眼睛睁大，嘴角往下一撇，两泡水汪汪的泪珠子已经溢上来了，抱着书包就准备回她的小卧室。
宁向阳打断她：“卫冉，上次我们是怎么商量好的。你是不是答应我，如果大哥哥不教你写作业，你不会哭，也不会对人发脾气，更不会去摔门吗？”
卫冉站住脚，看着他跺了两下地板，表情倔的跟他如出一辙：“……余、余哥、哥教！”
宁向阳顿时觉得有些头疼。
先不说卫冉的事，就是谢余生都没答应说今天一定会教，万一对方今天心情一好决定自己写作业……
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，就算是杨医生那么说，也不一定就能切合实际地出效果，虽然卫冉难得对上学这件事不再那么排斥……
宁向阳看着卫冉，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，万一谢余生那好脾气把卫冉惯出毛病了，等到那个人以后哪天要离开的时候，才是最难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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